我的二哥 耀星

我的二哥 耀星
 
夢裡，從來沒有送你先行的這一幕。
 
2025年8月底 Andrew告知：「叔叔，若要與爸爸告別，是時候了。」
9月初 陪Andrew送你進加護病房。在美國幾天就形影不離的陪伴你幾天。看你睡、你醒。每次醒來看見我在床邊，你總拉住我的手，端詳我，然後綻開像極爸爸的笑容，用極微弱的聲音讚美：「感謝主！感謝主！」
 
我在你耳邊道盡這一生無法回報你的手足恩情，傾訴言不盡的感激。你親切的聽著，使力緊握我手，輕聲喃喃「感謝主！感謝主！」同時給我一個如兄似父的慈容笑顏，我情不自禁轉身拭淚，回過頭來擁吻你的額頭，和你做此生最後面對面的道別。
 
9月12日 我返法國。你的感恩頌讚和慈顏笑容一直停駐在我眼前，陪我飛過沙漠、冰雪、高山、海洋。如同數十年來一樣。你即將先行。我萬分不捨。
 
1977年我們兄弟倆同一班飛機離開臺灣，在香港轉機握別，各奔理想。你台大研究所畢業，拿獎學金到美國深造，我抱定把福音傳遍未得之地的天真，帶著不知是借來或是家裡僅存的幾百美金，往全然陌生的法國開創去。
雖然歐美兩地相隔甚遠，然而四十八年間，你無論課業多麼繁重，事業多麼忙碌，總把我放在心上，如兄如父的照顧幫助陪伴，直到進入安寧照護，未曾間斷。
 
12月9日 你平靜的回到主懷與爸媽歡聚。
再也看不見你那我從小熟悉的容貌，聽不見每次視訊你必定重複的邀請：「有空和苑芬到我這裡，要住多久都行！」
 
12月28日 追思禮拜於美國Irvine會堂。
 
親朋好友聞訊捎來的慰問，全都指向：
*您二哥是我們大家的榜樣。我們都懷念他。
*每次去Irvine教會，耀星兄永遠那麼熱心和親切，令人感念。
 
***
 
大家對你事業的非凡和對聖工的全心投入並不陌生。他們所不知道的是你為了我這弟弟幾乎白了髮：
 
- 你當過美國總會決策和執行圈的一員，稔熟教會行政運作。
- 為了深入了解聯總非洲英語區的狀況，你擱下事業，親自到非洲實地走訪。
- 我親眼在你桌上看到美國總會要按立你執事的信函。你婉拒，沒簽名同意。低調，親切，默默關懷，暗地行善，是眾人異口同聲向我描述的你。
 
從我懂事就聽街坊鄰居和教會弟兄姊妹時時對你和哥哥姊姊的稱讚。我老么，年紀與你最相近，跟著你就是，從來沒有和你意見相左。除了一次。
 
完成博士課程之後，你進入美國一家規模龐大的國際公司當環保部門主管，各國大戶非常欣賞你的專業才能，辦事能力以及為人的謙和，再三鼓勵你自創在當時算是先驅的環保公司。
1995年你創立了Integrated Environmental Service，承包國家級的大工程，全美到處奔波，忙得不可開交。這次在你病褟前，二嫂心疼的告訴我，直到退休的二十一年間，為了家人的無缺，為了幫補親友的不足，為了教會聖工需要，你不眠不休的燃燒自己，常常清晨起床還看見你在燈光下籌畫工程，每天休息時間不超過四小時是常態。
 
你和二嫂奉養雙方父母至孝，時時惦記手足和親友的生活。每次資助我，總說神賜給你的豐盛也是為了照顧專一福音工作的我，免我有後顧之憂。並且叮嚀工作上若有什麼額外需要，說給你知便是。
 
你非常關注聖工的發展，特別是爸爸那一輩為了把福音傳遍天下，在極度艱難的情況裡靠神所建立起來的國際聯合總會。記得某次一位司業務的同工走到我身邊，把我拉到一旁，欲言又止，最後在我耳邊輕聲半吐露半問：「你二哥耀星最近奉獻四十萬美金給聯總，你知道嗎？」不，我並不知道。我知道的是你連一杯Starbuck的咖啡都捨不得喝。
 
2009年左右，你聞知我在聯總的事，立刻放下工作憂心忡忡的飛來找我，直以為我不再是你在香港機場握別的那個滿腔熱血為主的弟弟，力勸要我退讓。說什麼也無法相信我告訴你在聯總塔尖裡，親眼所見，親身經歷的情景，更不願意相信爸爸時代不知感動多少弟兄姊妹的聯總，會淪落到不堪設想的地步。你哽咽再三苦勸，我含淚沒有答應。你非常傷心的帶著我給你的資料返回美國，我異常痛苦的留在原地。這痛，十多年後的今天提起，仍然苦痛難當。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沒聽你，也是我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意見相左。
 
人們或許無法明白2012年事件對我來說，並沒有約瑟突然被賣的驚嚇，反倒有但以理被誣陷下坑中與獅子共度長夜的平靜，是一求仁得仁的極大恩典過程和結局。若一定要說有痛，唯一的痛便是「他們」竟以一連串的欺矇誤導你，使得
你傷心至極來找我的這一幕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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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期間，聯總總負責林「主動」把聯總檔裡有關我的文件「都」給了你。你如同公司承接大工程的案子一樣，仔細做了幾十頁的整理和分析。2009年左右的那天你飛到我面前拿給我看。我心痛如絞。把他們隱藏沒有給你看的另一半資料展示給你看。你緊閉嘴唇，不語。
之後，你去問林是不是還有什麼資料忘了給你？林見事敗，立刻變臉，鐵青的說「全給了！」你示出我給你的另半部：「那我弟弟這些理當也存放在聯總檔案裡的文件，是不是已經被銷毀了？獨留你們想要留下的好向后人扭曲真相？而你身為總負責，怎麼可以這樣誤導人對我弟弟的認識？」
從那時起，原本積極主動接近你的林，不再見你。你連寫數封信希望聯總既然已經主動聯繫你，希望你出面，就應該把有關的檔案完整的給你。林一拖再拖，最後指派總務趙出面告知：要申請聯總內部文件可以，但要按程序來！先獲得地方教會同意，轉區會，同意，再轉當地國總會，同意，再轉所屬的聯總東或西半球宣道中心，同意，再經聯總負責人會議，同意，才能給！
你告訴趙，起初林交給你聯總檔案材料，為什麼能那麼主動又直接？有經過負責人會同意嗎？有經過西宣轉達嗎？有按你們自己定的規矩，一層一層的轉達下去？反過來，當聯總執意要對付一個人，一紙虛假公文，一則誤導信息的會訊，瞬間傳到全球各角落。不是嗎？
 
你無法接受全心奉獻，一心所愛的教會的主理者，不但無視眼前的事證，竟然還鐵青著臉繼續說謊！2011年3月22日你整理了40頁的報告，沈痛的轉知聯總負責會成員。以下列舉其中三點：
1. 「若不是筆者在過去一年中(2010年4月- 2011年3月) 親身經歷過，筆者是不會相信本報告裡所陳述的事居然會在神的家中發生」（註：控制會議資料，左右開會結果，發佈虛假公文，操控認知）。
2. 「在我與聯總密集交流的88天裡，聯總對同一件事竟不斷更改說法，給了6個彼此互相矛盾的版本！」
3. 「根據筆者親身所經歷的，筆者很抱歉也很痛心向諸位報告，此時聯總行政與運作的模式，是筆者三十年職業生涯中，所見到最沒有組織與行政功能的團體。」
 
加上某一天，你懷著無比失望的心情問我：「你們聯總財務沒人管嗎？」打聽之下，原來你那筆四十萬美金的聖工項目奉獻，被主事者以「籌備」名義（像似有計畫環遊安排一樣），花大把機票到一國又一國去召開開會，幾乎全給花掉了！
 
從此你對我的憂心轉為加倍的理解和愛護，成了我繼續前行最堅強的支柱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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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停職會議當下，我告訴在座的負責人會議成員：「張巴拿巴長老的兒子1989年會議中，為了平反他父親的無助眼神，一直縈繞在我腦海裡，無法抹去。所以我不會把這次會議的不法和作假留給我兒子去澄清」。我因而決定到聯總註冊地美國加州，帶齊資料要向美國司法當局提告聯總在這事件上的不法和作假。
 
你諮詢事業上的幾位美國律師，都說沒有敗訴的理由。不過：
1. 聯總和美總將因長年觸犯勞工法，而被撤銷宗教法人資格＋罰繳鉅款！
2. 作假文件，操控非法停職程序的主政者，只要他們不再足踏美國，可以終身逍遙法外。
你轉告我諮詢的結果：「作惡的法律制裁不到，真正受害者是美國教會以及無辜的弟兄姊妹」你希望我為了美國弟兄姊妹能夠繼續擁有合法的聚會地點，要我忍下，放棄提告，相信神必定會打開另一扇呈現真相的門，不會累及后人。你見我沒接話，把手搭在我肩上，溫柔的補一句：「相信爸爸應該也希望是這樣」。
 
美國總會得知情況，趕緊去把幾十年來為了規避繳納更多的稅，把「專職員工」登記為「臨時工」的嚴重剝削員工權益的違反行為改正過來。因而2013年起，美國專職人員開始享有勞工保障。美國友人笑說我非法被停職的唯一受益人是美國教會專職同仁，他們可真應該好好感謝我！
 
2015年弟兄姊妹奉獻給剛果款項的去向不明，各方把責任推來推去，鬧得沸騰騰。一位同你一樣在事業上和教會裡都備受敬重，曾經參與聯總事工，和決策圈關係非常好的執事，為了要找出原因，主動介入。原以為聯總只要示出奉獻款進出的流向紀錄，就可以平息糾紛。怎知一查，居然連紀錄都沒有！數十萬台幣就這樣平空消失！
聯總財務部門不停打轉，企圖說服這位曾經當任國際大公司跨區域頂尖高層的執事。殊不知執事職涯中不知批示過多少鉅額的財務報表，哪有那麼好打發！結果執事越聽疑問越多。最後沈痛流淚寫信給奉獻當事人：「本以為可以迅速澄清，沒想到卻是產生更多的疑問，這是末在企業界三十幾年從未經歷過類似的羅門生」。
 
這位執事2015年對聯總行政亂象的失望，與你2011年的不謀而合。他的沈痛也與你四年前的一樣。你倆都以文字表明「已盡力，痛到不再過問」的心情。2015年聯總的總負責是車，2011年是林，財務是車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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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你作夢也沒想過，你以辛勞工作的果實，全力去愛護的聯總，竟然為了拔除在會議上不停呼籲他們要回歸主路，行正道的弟弟，利用你對教會（神）幾乎無條件的信任，提供你錯誤資料，意圖把你變成他們的棋子！若不是主憐憫即時翻轉，真不知道今天我將會多麼痛心你會在「認不出我弟」的悲傷中，先我而去見爸媽。
 
也因而在病褟上，我返回法國前，你使力握住我手，以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聲音，看著我說：「感謝主！感謝主！」還給了我一個如兄似父非常光彩的滿足笑容，對我是多麼感恩得安慰的道別。我俯身含淚在你額頭上親吻，印下我倆這一生一世緊密相繫的手足印。
 
感恩曾經與你同枝，有你為二哥，使我這一生充滿無與倫比的甜蜜，如今你我如新長存的溫暖記憶，伴我迎風等待自己的時候來到。

二哥，請稍候，我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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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的言語，擺在你追思禮拜裡的輓詞：

親愛的耀星
感恩有你為手足
以你為傲、為榮

姊姊美惠 哥哥世光 弟弟昱民 暨眷屬 
敬輓